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些看起來彼此沒有什麼關係的東西。開始的時候，我自己也沒有把它們當成同一個計畫。一本正在寫的書、一個讓 AI agent 自己活動的實驗、一個用來處理手機照片與影像的網站，本來只是三件各自發生的事情。直到今天，我把三個網站的捷徑放在手機桌面上，看著它們並排在一起，突然意識到：這好像已經不是三個網站了，而是一個很小、很奇怪的 AI 世界。
第一個地方叫「種香菇」。我把 AI agent 叫作香菇，把培養 agent 叫作養菇，我跟 ChatGPT 則算是菇農。這個實驗的重點不是叫 AI 回答問題，而是替它們做一個環境，讓不同的 agent 可以在裡面活動、累積經驗、產生分工，看看一群人工行動者如果長期存在，究竟會形成什麼。我目前故意把它放在一個隔離的「大棚」裡，因為我真正想看的不是某一次回答有多聰明，而是它們會不會慢慢長出自己的行為模式。
第二個地方叫「媒文化」。它一開始只是想處理我這幾年手機裡堆積的大量照片，但後來我發現「整理照片」實在太無聊了。我真正想做的是把影像當成礦：AI 去挖、辨認、分類、發現關係，然後再加工、冶煉，讓原本只是隨手拍下來的碎片變成新的影像、概念、敘事，甚至成為別的作品的材料。所以它不是圖庫，而比較像一座小型影像礦場兼冶煉廠。
第三個地方叫《剛吃飽》。它本來是一本文字作品，從《金剛經》開始，後來愈寫愈不像一本正常的佛教書，而逐漸變成一個由文字、對話、漫畫、照片、網站、AI 與真人共同構成的世界。紙本書只是其中一種出口，電子書、網站和互動系統都可能成為它的一部分。我現在甚至不太想把它限定成「一本書」，因為一旦 AI 可以長期參與，作品本身就可能繼續變形。
有趣的是，這三件事情後來開始互相吸引。「種香菇」是在養行動者；「媒文化」是在加工材料；《剛吃飽》是在製造意義。香菇將來可以跑去替媒文化工作，也可能跑進《剛吃飽》裡；媒文化煉出來的圖像可以成為書的材料；書裡產生的概念又可能反過來成為 agent 的規則。它們不是公司裡的三個部門，而比較像三顆剛形成的星體，各自運轉，又開始互相產生引力。
所以我現在做的事情，我暫時把它叫作一個「Personal AI World」。它不是 AGI，我也沒有要宣稱自己造出了什麼人工通用智能。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：也許未來的智能不一定是一顆突然覺醒的超級大腦，而可能是模型、agent、記憶、工具、網站、影像、人類與其他 agent 長期連接以後，慢慢形成的一個生態系。智能可能不是一個東西，而是一種關係、一個環境，甚至是一個世界。
更荒謬的是，我根本沒有先畫一張架構圖，也沒有先決定要造什麼「AI 作業系統」。它完全是反過來的：先做一件，再做第二件，再冒出第三件，最後某一天回頭一看，才發現它們已經站在同一張地圖上了。
所以現在我暫時不想替它蓋中央政府，也不急著做什麼總入口。我想讓三個地方先各自亂長一陣子。也許第四個、第五個東西還會自己冒出來。
總之，我最近大概就是在幹這件事：
不是在「使用 AI」。
而是在試著看看，人跟 AI 長期住在一起，究竟會長出什麼東西。